圖取自監察院網站
立法院29日行使第7屆監察院人事同意權,正副院長及25位監委被提名人全數未過57票門檻,創下國會首次「全軍覆沒」的罕見憲政紀錄。表面看來,這是藍白在野陣營聯手封殺賴清德總統的人事布局;但若僅將其解讀為朝野政爭,恐怕嚴重低估了危機。這場集體挫敗的核心,並非單純的票數攻防,而是監察院這塊憲政招牌早已蕩然無存的信任赤字。
憲法賦予監察權「柏台御史」的獨立地位,旨在糾彈百官、監督行政。古代御史之所以令人敬畏,不在官階高低,而在於其能犯顏直諫、不畏權貴;現代監委更須以「超越政黨」的公信力為立身之本。然而,觀察近年監察院的運作,糾彈數量早已無法掩蓋公信力沉淪的事實。跨屆資料顯示,第6屆核派案件與調查報告均居近3屆之末,個別監委績效懸殊;更致命的是,「查藍不查綠」、「遇中央縮手、對地方重拳」的雙重標準,早已讓監院淪為執政黨黨同伐異的政治工具。
正是這種公信力的崩解,揭示了賴總統提名名單失焦的根源。提名人選若無法擺脫政治酬庸與派系色彩,便難以獲得朝小野大國會的最低信賴。以院長被提名人陳永興為例,其人權資歷固然有其評價,但鮮明的獨派立場必然承受高度審視;而前衛福部長邱泰源在自傳中宣稱將「堅持超然公正、維護監察權獨立性」,審查期間面對毒油爭議卻支吾其詞,人事案經立院封殺後,隔日竟無縫接軌站上民進黨新北市長參選人蘇巧慧的造勢舞台。這種前腳喊「超越黨派」、後腳走進「選舉後援會」的政治表演,無疑徹底抽乾了監委被提名人應有的風骨底線。
更具諷刺意味的憲政荒謬,發生在監委全數出缺後的權力真空期。第6屆監委7月底任期屆滿後,監院坦言彈劾、糾舉等核心職權無從行使;然面對蔣萬安之子「蔣得立」事件,監院幕僚卻能迅速啟動「先行查調」。即便監院解釋此係依《公職人員利益衝突迴避法》行使裁罰前程序,但當對照立委吳宗憲檢舉行政院長卓榮泰案遭「不予立案」的處置,這種「無監委卻能擇案查調」的彈性彈性,再次坐實了人民對監察權「選擇性執法」的政治疑慮。
歷史上的監察院並非沒有骨氣。陶百川在威權年代力查雷震案,王作榮直言敢諫,王建煊更曾嚴詞抨擊制度弊端。這些前人立場各異,卻共同體現了御史「敢得罪當道」的骨氣。反觀今日,當監委被質疑淪為權力看門狗,提名名單被當成政黨分潤的酬庸盤,甚至連監委空窗期都能引爆「誰授權調查」的程序爭議,人民自然要問:監察院究竟為誰而設?
監察院真正的危機,從來不是空缺了27位監委,而是社會開始懷疑「有沒有監委根本沒有差別」。朝野對立固然是表象,但總統府若無法提出真正超越黨派、具備道德高度的人選,僅將責任歸咎於國會杯葛,終究無法挽回制度的衰亡。當御史風骨蕩然無存,被掏空的早已不只是27個席次,而是監察院在憲政體制中繼續存在的唯一理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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